产业研究
  

2016-12-27 华谊兄弟研究院 

三周前(12月1日),央视《焦点访谈》的一期节目《盗版了电影会判刑 》再次将“盗版电影”的话题推到社会舆论的聚光灯下。国家新闻出版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以下简称“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张宏森局长在接受该节目采访时称:“几乎每一部影片都受到了盗版的影响,非常猖獗,电影产业可能会被盗版现象所摧毁”电影市场化以来,在我国正规发行渠道之外,利益驱使的“地下院线”从来没有放过任何一种榨取黑钱的手段。从风靡一时的录像厅、现已绝迹的VCD、逐渐失宠的DVD,到时下流行的云端存储、互联网机顶盒以及P2P交互平台,花样翻新的盗版电影生产、传播、销售黑产业链一直侵害着中国电影产业。尽管政府机构、行业组织、电影企业始终致力于打击电影盗版,但无奈侵权主体数量庞大、盗版生意无孔不入,使得侵犯电影着作权的行为难以得到明显抑制。出于对这个问题的关注,本文从回顾侵犯着作权的刑事案件说起,简要评述我国电影着作权法律保护的一些现状。虽无法产生抑制盗版的实质效果,但希望能通过本次探讨,提升读者支持正版的意识和甄别盗版的能力,为中国电影产业的发展增添正能量。 、

打击盗版最严厉手段——定罪处刑


侵犯着作权罪的立法现状


在世界各国的法律体系中,刑事法律均会规定自由刑(剥夺人身自由的刑种)、财产刑(在没收犯罪所得基础上处以罚金的刑种)以及附加刑(剥夺选举权等公民权利的刑种)等,而且根据刑事程序法的规定一般应对被告人公开宣判,所以经刑事审判对一个人定罪处刑,意味着最严厉的法律惩罚。出于对着作权的应有保护,各国也都会在刑事法案中针对侵犯着作权的行为设立有关罪名,对电影盗版行为予以严厉打击。在我国,当然也不例外。


谈到着作权法律保护,总有人会以吐槽我国法律制度不健全开始发言,但这未免有些惯性思维和人云亦云。仅就刑法领域来说,经过多年的法制建设,我国已逐步形成了以基本立法为统领,司法解释、执法规范为配套的着作权保护机制。在这个机制中,作为全国人大会议通过的基本立法案——刑法,通过第二百一十七条文确立了“侵犯着作权罪”这一罪名并对罪状、刑种、刑期等进行了规定,为电影着作权的刑事司法保护提供了根本依据;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为依法惩治非法出版物犯罪活动,于当年12月公布《关于审理非法出版物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用于指导刑事审判。两高(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根据实际情况和办案需要又先后于2004年和2007年联合公布两部司法解释,为适用刑法条文、办理侵犯电影着作权案件提供了更具操作性的实践依据而为了统一侵犯着作权罪的追诉标准,最高检和公安部在2008年联合公布《《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并在其中对“侵犯着着作权罪”的立案标准进行了规定。着作权的刑法保护制度已较为完备,尚能满足打击盗版犯罪的司法活动需要。

 

侵犯着作权罪的典型判例


进入新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借助网络转播渠道,侵犯电影着作权的犯罪呈现出规模化、产业化、隐蔽化的趋势。而随着司法领域对此类犯罪危害认识的提高,打击力度不断加大,刑事判例也多次见诸报端。今天,我们回顾其中三个颇具代表性的案例。


等待犯罪分子的只能是铁窗


“思路网”盗版数字高清电影——周某某等7人侵犯着作权案


两年前,由北京市文化执法总队联合公安机关破获的、当时最大的国内高清蓝光盗版犯罪案在北京海淀法院公开宣判主犯周某某因犯侵犯着作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万元,其他同案犯也被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及罚金。该案中,主犯周某某及其雇员在2009-2013年间,未经着作权人许可,将大量电影作品上传至其经营的思路网站,采取会员制管理方式,并通过广告、销售网站注册邀请码和VIP会员资格营利。此外,同案犯寇某某伙同他人,未经着作权人许可,大量复制电影拷贝并通过网络电商平台销售牟利。这个号称当时“中国最大的数字高清门户网站”的影视平台,同时也是最“着名”的盗版高清电影网站。该案的宣判不但标志着我国首例国内高清数字网站侵犯高清数字电影着作权刑事案件的成功审结,更为此后打击网络盗版犯罪提供了颇具参考意义的既判例。

 

“一千影视网”加框链接盗版——张某侵犯着作权案


同在2014年,利用境外非法网站影片资源、我国首例加框链接影视作品侵犯着作权案在上海静安法院一审宣判。被告张某因犯侵犯着作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年零3个月,缓刑1年零3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万元。该案中,张某以其经营的“一千影视网”为平台,利用加框链接技术将网页盗链至“哈酷资源网”获取电影作品种子文件索引地址,并向其网站用户提供电影点播服务,后借助其网站知名度获取广告费用牟利。这个判例不但打击了新型的网络盗版犯罪行为,而且从司法实践的角度确认了加框链接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的本质要件,构成侵犯着作权罪中的“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行为,符合该罪的客观要件。在计算机技术和网络传播方式不断创新的背景下,如何适用刑法二百一十七条和相关司法解释,提供有力依据。

 

“盗录盗播”入刑——卫某某侵犯着作权案


和前文两个案例不同的是,在该案中被告人因“盗录盗播”行为被判处刑罚,而且镜头揭示了经其运作所形成的一个从盗版影片制作、销售到播放非法营利的完整侵权产业链。该案作为我国首例因盗录牟利定罪处刑的案例,也揭露出在影院放映监管及自律,盗版影片分销及代理、社交平台沟通和交易等方面存在的一些问题,同时还为那些酷爱用手机拍银幕的观众,明确划定了法律红线。不但具有司法办案的参考意义,而且起到了社会普法宣传的作用。对于该案的处理,正如张宏森局长在节目中表示的:盗版毒瘤必须用法律手段坚决遏制,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压下盗版蔓延的势头。…法律不会宽恕任何一种违法犯罪行为。节目中显示出的,政府机构及司法机关打击电影盗版行为的决心和能力,令人不禁拍手称快


打击盗版的行政手段——行政处罚

 

在刑事打击之外,对于那些尚未与刑法犯罪构成形成充要条件的盗版侵权行为,如果符合我国《着作权法》、《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的有关规定而构成违法行为,将由行政执法机构给予行政处罚。在近两年国家版权局公布的年度打击侵权盗版十大案件中,侵犯电影着作权的行政处罚案件均有上榜。

 

2014上海“射手网”侵犯着作权

 

2014年9月,根据权利人投诉,上海市文化市场行政执法总队对“射手网”进行了调查调查。经查,“该网站”经营者自2013年5月起,未经权利人许可,复制他人电影作品并通过网站销售,供用户购买和使用;此外,于同期在“射手网”登载《驯龙高手》等未经授权电影作品的字幕。最终,侵权行为人人被处以罚款人民币10万元的行政处罚。尽管没有刑罚的强制力和震慑效果,行政执法仍可以制止盗版侵权行为的蔓延。


人人影视整改后获得新生


2015湖南“人人影视网”侵犯着作权案

 

2014年11月,湖南省版权局依法对“人人影视网”立案调查。经查,该网站域名所有人和负责人未经着作权人授权,组织他人将包括《地心引力》在内的467部影视作品的对白上传至网站,供用户浏览、下载和使用。最终,侵权行为人被处以罚款5万元并没收主要用于侵权的服务器1台的行政处罚。该案的侵权对象并非是整部电影作品的着作权,而是通过提供影片字幕赚取人气,“打擦边球”,妄图逃过法律的制裁。

 

在盗版侵权行政执法工作中,文化市场执法机构、版权监督管理部门等着作权行政管理部门的权力主要来源于我国《着作权法》、《着作权法实施条例》等文件的授权。根据2010年修改公布的《着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着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着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可见,侵权行为是否“同时损害公共利益”决定了是否可以采取行政打击手段。那么,电影盗版作为侵犯民事权利(私权)的行为,怎样算是“损害公共利益”呢。


 

▲着作权法书籍


国家版权局在2006年11月《关于查处着作权侵权案件如何理解适用损害公共利益有关问题的复函》中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着作权法》规定,第四十七条(修改后的第四十八条)所列侵权行为,均有可能侵犯公共利益。就一般原则而言,向公众传播侵权作品,构成不正当竞争,损害经济秩序就是损害公共利益的具体表现。在“2002年WTO过渡性审议”中,国家版权局也曾明确答复“构成不正当竞争,危害经济秩序的行为即可认定为损害公共利益”。此答复得到了全国人大法工委、国务院法制办、最高人民法院的认可。据此推论,除了传播范围固定而有限、影响显着不大的情形,着作权管理部门对于盗版侵权行为一般均拥有行政立案调查及决定处罚的权力。这无疑为电影着作权提供了又一重有力保护。

 
阻止盗版的最全面手段——维权+防范+自律

 

尽管剥夺自由和处以罚款能够抑制违法犯罪、对盗版侵权形成威慑作用,但是电影着作权人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却无法单纯通过刑事和行政的手段得到补偿。面对网络及新媒体盗版侵权数量居高不下的局面,电影着作权人开始主动采取措施,为通过民事诉讼制止侵权行为、弥补经济损失做好准备,并利用技术手段提高发现、追踪、查证侵权行为的能力,增加侵权成本,同时加强对电影从业人员的自律教育、堵住影片外露的内部漏洞。这是电影着作权法律保护不可替代的实现途径。

 

影企高度重视,专业力量配合到位


遭盗版侵害损失惨重的电影企业以及行业自律组织,已将监控和防范盗版放在了与发行、放映同等重要的地位,不断借助律师、服务机构等专业力量对抗黑产业链。


在业界维权方面,多部影片主动出击,追诉盗版。2015年票房大卖的喜剧电影《港囧》自然是盗版的热门对象。尽管票房成功突破16亿,发行方光线传媒总裁王长田在庆功会上仍表达了对盗版现象的痛恨,称这些“大规模”、“有组织”、“各种版本”的盗版资源,给《港囧》造成了几个亿的票房损失。目前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准备等到影片下线后“秋后算账”而今年8月上映的《微微一笑很倾城》则遭遇了更为严重的侵害,片方主动发声并拿起法律武器维护权益。该片通过官方微博发出《声明》,称电影一上映即遭遇盗版,传播速度之快、规模之大,令人咋舌。在随后的采访中,华策影视称:对于此次大规模、有组织的盗版行为,已经通过报警、投诉的方式,打响“正版保卫战”。公司方面已经锁定10多个侵权嫌疑对象,对其发出律师函,同时起诉索赔,坚决维权?

 

除了律师的帮助,知识产权服务公司也提供了有力支持。据报道,2016年春节贺岁档期间,中国电影着作权协会影视监测管理中心联合各片方及某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依托IPRM影视监测系统,对热门电影《美人鱼》《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和《澳门风云3》三部影片进行监测,成功实现了侵权盗版链接的发现、锁定及统计,涉及小型视频网站侵、网盘、微信公众号、其余社交网站等多个新领域?先进的检测技术无疑为追诉不法行为提供了强大力量。


监管层发力推动,行业防范稳步增强


为规范电影市场秩序,严厉打击在影院盗录等侵权违法行为,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于2015年下发了《关于严厉打击在影院盗录影片等侵权违法行为的通知》,要求利用数字电影水印追踪盗录行为;设置对出现盗录行为影院的罚则,如暂停放映、吊销许可证、全省通报等;同时明确盗录盗播行为的法律性质,鼓励支持版权方维权,并要求院线加强规范管理,增强员工职业教育、强化其法律意识,及时制止盗录行为?


总局电影局利用放映市场规范性文件,从正反两方面推动院线反盗版意识和能力的提高,促进行业防范盗版水平的提升,可谓正当其时、切中要害。

 

今后一段时间,对于中国电影产业来说,抑制盗版侵权将会是一场持久战和攻坚战。张宏森局长对此表达了坚定的决心:“面对这样一颗毒瘤,我们必须利用法律的手段,予以坚决遏制”?相信通过加强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的衔接、加大司法保护力度,打击和追诉的高压态势将最终迫使电影盗版侵权退出历史舞台。我们期待这一天快些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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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央视网:《焦点访谈》20161201

http://tv.cctv.com/2016/12/01/VIDElFyK8uglW7VdoLv6CrpA161201.shtml

全国人大网:《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http://www.npc.gov.cn/huiyi/lfzt/xfxza8/2008-08/21/content_1588538.htm

最高人民检察院网站:关于办理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http://www.spp.gov.cn/site2006/2006-02-22/00024-338.html

最高人民检察院网站:两高出台司法解释 加大知识产权刑事司法保护

http://www.spp.gov.cn/site2006/2007-04-06/0002113171.html

新浪新闻中心:网站因提供盗版电影下载7人获刑

http://news.sina.com.cn/s/p/2014-05-16/031930145468.shtml

南昌新闻网:第一案!黄石影视盗录案嫌疑人被判刑10月罚款五千

http://www.ncnews.com.cn/xwzx/ylxw_1/yl_tt/201612/t20161203_408304.html

中国新闻网:国家版权局公布2014年度打击侵权盗版十大案件

http://www.chinacourt.org/article/detail/2015/06/id/1642278.shtml

人民网:2015年全国打击侵权盗版十大案件公布

http://legal.people.com.cn/n1/2016/0428/c42510-28309981.html

中央政府门户网站:《中华人民共和国着作权法》

http://www.gov.cn/flfg/2010-02/26/content_1544458.htm

羊城晚报网:王长田称应盗版损失几个亿

http://www.ycwb.com/ePaper/ycwb/html/2015-10/15/content_815251.htm?div=-1

?新华网:影版《微微一笑很倾城》遭“黑粉”盗版华策损失逾千万

http://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16-08/24/c_129251553.htm

?人民网:电影产业盗版泛滥猖獗 侵权者越轨玩起“猴把戏”

http://society.people.com.cn/n1/2016/0215/c1008-28125091.html

?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网站: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关于严厉打击在影院盗录影片等侵权违法行为的通知http://www.sarft.gov.cn/art/2015/10/9/art_113_28608.html